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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广播剧亡灵日记下》短故事

第17集:遗像前的声音越来越小 第一幕:遗像 场景:沈家客厅,寿宴后第十二天 【BGM:冰箱的嗡嗡声,钟表走动声】 【电视柜上多了一样东西。一张放大的遗像。黑白照片,是我高一拍的证件照。刘海有点长,遮住了半边眉毛,嘴角微微上翘,但没有笑意】 我(OS):第十二天。他们把照片放大了,镶了黑框,摆在电视柜上。以前那里摆着一家人的合照,没有我。现在只有我。 【沈卫国坐在沙发上,面前是一张折叠桌,桌上摆着水果、点心、三根香。香已经燃了一半,烟细细地往上飘,在灯光下像一根快要断的线】 我(OS):他学着供我。赵漫莹在的时候,过年过节都是她张罗。现在她走了,他不知道香炉放在哪,找了半天,最后用一个茶杯代替。 【沈卫国盯着遗像,嘴唇动了一下,没出声】 我(OS):以前他很少看我。我活着的时候,他看我的次数,还没现在看我遗像的次数多。 第二幕:说话 场景:沈家客厅,同一天,不同时间段 【BGM:时钟滴答,秒针一下一下地跳,像心跳,但不急】 【画面切换至下午,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,落在遗像上】 沈卫国(沙哑,对着遗像):杜若,今天周正来了。他要找我做笔录,问那天的事。我说了。我说是我打了你,逼你道歉。他问我你之前有没有说过不想活了。我说没有。 【他停顿了一下,低下头,抓着膝盖】 沈卫国(更小声):我说谎了。你说过的。你说过好几次。你说“爸,我不想活了”。我以为你在闹脾气。 我(站在他身后,OS):我说过。高一的时候,赵漫莹把我的课本扔了,说是废纸。我去垃圾站翻了一下午,找回来一半。那天晚上我写日记,被你看到了。你说“写这些有什么用”。我说“我不想活了”。你说“别说这种话”。 【他没有再问。他以为我只是说说】 【BGM:温柔的弦乐,像叹息】 【画面切换——晚上,灯亮着,香又点了新的】 沈卫国(声音更轻了,像怕吵醒谁):杜若,我今天收拾你房间了。不是小宝那间,是书房。我把折叠床收了,把你的东西都搬回去了。你的书,你的台灯,你那些石头。我想把房间还给你。 【他苦笑了一下】 沈卫国:你活着的时候没给你,现在给了。你说我是不是有病? 我(OS):他没病。他只是后悔了。后悔是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,但它会吃掉你。从脚趾开始,一点一点,嚼碎了咽下去。等你反应过来的时候,只剩一个空壳。 【BGM:弦乐渐强,带着一丝窒息感】 【画面切换至深夜,灯还亮着,香灭了,没人点新的】 沈卫国(声音哑到几乎听不见,嘴唇在动,但气流很弱):杜若,爸爸想你了。 【他的手指摸着遗像的边框,从左上角摸到右下角,来回摩挲,像在摸一个婴儿的脸】 我(OS):他说“想你了”。我以前在家的时候,他跟赵漫莹出去旅游,一去就是一周,从来不给我打电话。我打过去,他说“有什么好想的”。现在他说“想你了”。 第三幕:声音越来越小 场景:沈家客厅,连续几天,快速剪辑 【BGM:时间流逝的音效,钟表滴答加快】 【画面快速切换—沈卫国坐在沙发上,每天都来。位置不变,姿势微变。有时候歪着,有时候趴着,有时候抱着书包】 我(OS):第十三天。他还在说话。声音比昨天小了。 沈卫国(模糊,像隔了一层纱布):杜若,今天下雨了。 我(OS):第十四天。声音更小了。像收音机没电了,播出的声音断断续续。 沈卫国(几乎在气音):杜若,爸爸对不起你…… 我(OS):第十五天。他不说话了。就坐着,嘴巴偶尔动一下,但发不出声了。不是嗓子坏了,是没力气了。说话也是要力气的。他连活着的力气都快没了。 【BGM:弦乐低沉,像生命的烛火在摇曳】 【沈卫国靠在沙发上,头歪向一边,眼睛半睁着,盯着遗像。】 我(OS):他看着我的遗像,说话,说到没声。像在给一个永远不会回信的人写信。写一封,撕一封。写一封,再撕一封。他以为我会听到。我听得到。但听到了又怎样? 第四幕:最后一句话 场景:沈家客厅,第十六天凌晨 【BGM:深夜的寂静,偶尔有车驶过,很远】 【沈卫国蜷缩在沙发上,盖着一张毯子,毯子太小,腿露在外面。遗像旁边亮着一盏小夜灯,暖黄色的光】 【他的嘴唇还在动,但已经不是说话了。是梦呓。人半梦半醒的时候,会说出一些清醒时不会说的话】 沈卫国(梦呓,含混不清):杜若,爸爸举高高。 【我愣了一下】 我(OS):他说“举高高”。那是小时候。他把我举过头顶,我说“爸爸再高点,再高点”。他笑着说“再高就飞到天上去了”。 【他的眼角滑下一滴泪,顺着鼻梁流到另一边,滴在沙发垫上】 我(OS):他的声音越来越小。小到像一根针掉在地上。但每一下都扎在我心上。不是疼,是酸。是那种后悔了自己也做不了什么的酸。 【BGM:温柔的钢琴,几个单音,像雨滴】 我(OS,尾声,轻声):遗像前,他的声音越来越小。但我想听的,不是他后来的忏悔。是他早该说的那句“杜若,爸爸信你”。 (本集完) 第18集:我不疼了,但也不快乐 第一幕:不疼了 场景:沈家客厅,寿宴后第十八天 【BGM:雨声停了,阳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,空气里有潮湿的泥土味】 【沈卫国坐在沙发上,姿势和第17天差不多,但眼神变了。不再是那种溺水般的绝望,而是一种更可怕的东西叫作麻木。像一块被反复揉搓的面团,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弹性】 我(OS):第十八天。他不怎么说话了,也不怎么哭了。眼泪流干了,嗓子哑了,连后悔都后悔不动了。人是有极限的,他到了。 【沈秀莉推门进来,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。看了一眼茶几上昨天送来的饭,没动过,连盖子都没掀开】 沈秀莉(叹气):自会,你得吃饭。你不吃,躺下了,谁给杜若上香? 【沈卫国没有回答。他伸手拿起遗像旁边的香,抽出一根,点上,插在茶杯里。动作很熟练了,不用看也知道香插在哪里】 我(OS):他学会上香了。以前赵漫莹说“男人不要碰这些,不吉利”。现在他每天上三次,早中晚,比吃饭还准时。吃饭会忘,上香不会。 【沈秀莉把保温桶放在桌上,打开,盛了一碗粥。粥还很热,白气往上冒,在遗像前绕过,散开了】 沈卫国的目光跟着那缕白气,飘到我的照片上 沈卫国(沙哑,声音很轻):大姐,你说她疼不疼? 沈秀莉(愣住):什么? 沈卫国:从十二楼掉下去。那几秒钟。她疼不疼? 【沈秀莉的嘴张了张,没答上来】 我(OS):他问“她疼不疼”。我站在他面前,想说“不疼”。真的不疼。不是安慰,是真的不疼。坠落的时候风太大,耳朵里都是风声,什么都听不见。落地那一瞬间,意识先碎了,然后身体才碎。像关了灯,啪,没了。没有疼,没有恐惧,什么都没有。 【但我说不出口。】 第二幕:邻居的嘴 场景:小区花园,同一日下午 【BGM:下午的环境音,小孩在远处玩滑梯,有人遛狗,狗叫声】 【我飘到了小区花园。不是想出来,是想看看有没有人还记得我。第十八天,我想知道自己还在不在人们的嘴里】 【一张长椅上坐着两个女人,刘翠花和另一个不认识的邻居。刘翠花手里剥着橘子,嘴里没闲着】 刘翠花(压低声音,但压不住那股兴奋劲儿):你听说了吗?十二楼那个跳楼的姑娘,她后妈跑了。听说是被赶走的。她爸看了监控,才知道孩子是被冤枉的。 邻居(凑近):真的假的?那后妈也太过分了吧。 刘翠花(点头,橘子瓣塞进嘴里,边嚼边说):可不是嘛。我早就说那后妈不是个好东西。你看她平时穿得花枝招展的,对那姑娘爱答不理的。我上次还看见她骂那姑娘,骂得可难听了。 【我站在她们旁边,看着她俩】 我(OS):她说“我早就说”。她没说过。她那天说的是“这孩子太脆弱了”。现在风向变了,她也变了。人嘴两张皮,翻来覆去,怎么都有理。 邻居(叹气):那姑娘也是可怜。才十八岁。她爸现在后悔了吧? 刘翠花(撇嘴):后悔有什么用?人死了。我跟你说,这种事就是命。这孩子命不好,摊上这么个后妈。 我(OS):命不好。又是命。不是后妈的错,不是亲爸的错,是命。命是个筐,什么都往里装。装不下的,就说是“天意”。 【BGM:孩子笑声,刺耳】 第三幕:不快乐 场景:十二楼阳台,黄昏 【BGM:黄昏的风声,远处有收废品的喇叭声,模糊不清】 【我回到十二楼阳台。那扇门还开着,窗帘被风吹得卷起来,像一只招手的手。地上还有我跳下去之前留下的痕迹—踩脏的脚印,被雨水冲淡了,但还能看见】 我(OS):我站了很久。看着天从灰蓝变成橘黄,再变成深紫。我以前最喜欢这个时间,放学路上,一个人走,没有人跟我说话,我也不用跟任何人说话。那时候我觉得孤独是世界上最难受的事。但现在我知道了,孤独不是没人陪,是你在人群里,他们看不见你。 【我蹲下来,把自己降到阳台栏杆的高度,像以前那样】 我(OS):以前我站在这儿,想过无数次跳下去。不是寿宴那天才想的。很早以前就想过了。高一被赵漫莹赶出房间的时候,想过去死。高二被她诬陷偷钱的时候,也想过。每次站在这里,风一吹,我就不敢了。不是怕死,是怕疼。 我(OS):后来我不怕疼了。因为活着比死更疼。 【我站起来,看着栏杆外面的城市。路灯开始亮了,车灯连成一条线,和我跳下去那天晚上一模一样】 我(OS):现在我真的死了。不疼了。真的不疼了。 我(OS):但也不快乐。我以为死了就解脱了,就自由了。但自由不是飞,是站在原地,看着所有人走远,你哪儿也去不了。 第四幕:他还坐着 场景:沈家客厅,深夜 【BGM:深夜的寂静,冰箱的嗡嗡声格外响】 【我飘回客厅。沈卫国还坐在沙发上,姿势都没变。粥凉了,保温桶盖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沈秀莉盖上了。他没吃】 我(OS):他还坐着。从早上坐到晚上,从晚上坐到深夜。他不上班了,公司被人接手了。他也不出门了,楼下超市的老板说“好久没见老沈了”。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尊雕塑,唯一的动作是上香。 【沈卫国的眼睛没有看遗像,看的是遗像后面的墙。墙上什么都没有,但他的目光像被钉在那里】 我(OS):我不知道他在看什么。可能什么都没看,只是眼睛没闭。人累了到一定程度,眼睛闭不上,像死机的电脑,屏幕还亮着,但什么都运行不了。 我(OS):我不疼了。但他疼。他疼得比我活着的时候还厉害。我以前以为,我死了,他会轻松。少一个累赘,少一个让他烦心的女儿。现在我知道了他不是轻松,他是天塌了。像一堵墙,外面看着还好,里面全是裂缝,轻轻一推就倒。 【BGM:钢琴单音,很轻,像水滴在水面上】 我(OS,尾声,平静):我叫沈杜若。我不疼了。但也不快乐。快乐是活人的事。我现在唯一能做的,就是看着他疼。然后问自己一句,这是我想要的吗? (本集完) 第19集:墓碑旁边,他睡着了 第一幕:清明 场景:城郊墓园,寿宴后第四十天 【BGM:春天的风,松柏沙沙作响,远处有喜鹊叫】 【天灰蒙蒙的,没有下雨,但空气很湿。墓园门口的摊贩摆出了黄纸和塑料花,红的黄的紫的,在风里哗啦哗啦响】 我(OS):第四十天。清明。没到清明,但人们已经开始来扫墓了。我爸不是来扫墓的,他是来住的。 【沈卫国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深色外套,头发长到遮住眼睛,胡子也没刮。他手里什么都没有—没有花,没有纸钱,没有供品。只带了一个帆布折叠凳,打开,放在墓碑旁边,坐下】 我(OS):他学会带凳子了。以前他来,跪着,坐地上,碎石硌得膝盖全是印子。沈秀莉看不下去,给他买了这个折叠凳。他每次来都带着,像带着一个伙伴。 【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抹布,仔细地擦墓碑。从左到右,从上到下,连碑座的边角都擦到了。大理石面被擦得反光,映出他的脸老了,真的老了】 我(OS):他擦得很慢,像在擦一件瓷器。以前他从不做家务,赵漫莹说他“油瓶倒了都不扶”。现在他给我擦墓碑,比擦自己的脸还认真。 第二幕:说话 场景:墓园 【BGM:远处的鸟鸣,风偶尔大一下,松枝摇晃】 【沈卫国擦完墓碑,把抹布叠好,塞回口袋。然后他坐在折叠凳上,看着碑上的字,开始说话】 沈卫国(沙哑,但比之前有了一点力气,可能是习惯了):杜若,爸今天来,跟你说个事。你舅舅把那个奖学金办起来了。用你外婆留下的教育基金,以你的名字设的,叫“杜若奖学金”。专门给那些家里条件不好、但成绩好的女孩子。 【他顿了顿,手指摸着墓碑的边角】 沈卫国:你知道了肯定高兴。你以前就说,女孩子读书不容易,能帮一个是一个。 我(站在他旁边,OS):我说过。初中毕业那年,班上有个女生考上重点高中,家里不让读,说“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嘛”。我回来跟我爸说,他说“别人的事你少管”。我没管。后来那个女生嫁人了,十六岁。 【沈卫国靠在墓碑上,像靠在一个人身上】 沈卫国(声音低了些):杜若,爸今天早上梦到你了。你又变成那个五岁的小孩,穿着红裙子,在公园转圈。爸喊你,你不理我,一直转,一直转,转着转着就没了。 【风大了一些,吹起沈卫国的头发】 第三幕:睡着了 场景:墓园,午后 【BGM:午后的寂静,偶尔有乌鸦叫,很远】 【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来,晒在墓碑上,大理石板微微发烫。沈卫国坐了很久,说话说着说着,声音越来越小,头慢慢歪向一边,靠在墓碑的侧面】 【他的眼睛闭上了。呼吸很慢,很匀】 我(OS):他睡着了。在墓碑旁边,靠着冰冷的石头,像靠着一个人的肩膀。他不怕冷,他连心都凉透了,还怕什么石头。 【我蹲下来,看着他的脸。他睡着的时候眉头是松开的,没有白天那种拧在一起的样子。他好像在做梦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,像在喊谁的名字】 我(OS):我以前觉得,睡着了就是死了。没有意识,没有感觉,什么都不想。现在我知道了,睡着了和死了不一样。睡着了还会做梦。死了,连梦都没有。 【BGM:温柔的弦乐,像摇篮曲,但带着悲伤】 【几只蚂蚁从墓碑底座爬上来,爬过“沈杜若”三个字,爬过刻痕,又爬下去。它们不知道这是谁的名字,也不需要知道】 我(OS):我爸靠在我的墓碑上,睡着了。他身边没有别人,墓园里也没有别人。只有风,只有松树,只有他。 第四幕:醒来 场景:墓园,傍晚 【BGM:黄昏的风声,太阳西沉,影子拉得很长】 【沈卫国醒了。他睁开眼的时候,有一瞬间的茫然。不知道自己在哪里,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靠着石头。然后他看到了碑上的字,眼睛里的光暗了下去】 我(OS):他醒了。每次醒来都是重新确认一遍——我死了。这个念头像一把锤子,每天锤他一下。有时候轻,有时候重。今天不算重,因为他靠在墓碑上,已经习惯了。 【沈卫国慢慢坐直,揉了揉脖子。折叠凳歪了,他扶正,站起来,腿有点麻,在原地跺了两下】 沈卫国(对着墓碑,沙哑):杜若,爸走了。过两天再来。 【他弯腰,手指在碑上摸了摸,像在摸一个人的脸颊。然后转身,拎着折叠凳,一步一步往墓园门口走。他的背影很慢,像一个被抽掉发条的钟,还在晃,但早晚会停】 我(OS):他说“过两天再来”。以前他出差,一走就是半个月,从来不跟我说“过两天回来”。现在他跟一块石头说“过两天再来”。石头不会回答,但他不在乎了。 【BGM:风声中,脚步声渐远】 我(OS,尾声,平静):墓碑旁边,他睡着了。在梦里,他还是我爸爸。醒来以后,他是给女儿扫墓的人。 (本集完) 第20集:那个五岁的我,在等他 第一幕:梦的入口 场景:沈家卧室,深夜 【BGM:夜风,窗帘轻轻摆动,远处有狗叫,很闷】 【沈卫国躺在床上,怀里还抱着那个旧书包,但姿势比之前放松了一些。不是不痛苦了,是太累了,连痛苦都成了肌肉记忆】 我(OS):第四十一天。他睡得很早,天没黑就躺下了。不是困,是不想醒着。醒着就要面对空房子,面对遗像,面对那些他亲手砸碎的日子。 【他的眼皮在跳,眼珠在眼皮底下快速转动。他又在做梦了】 我(OS):他做梦的频率越来越高。以前一周一两次,现在每晚都做。可能是太想见到我了,也可能是梦是唯一还能见到我的地方。 【那股吸力又来了,从他脑子里扩散出来的漩涡,把我往里面拽】 我(OS):我又被拉进去了。这一次,我没有抗拒。 第二幕:公园 场景:梦境·旧家附近的公园,夏日午后 【BGM:蝉鸣,孩子的笑声,远处有卖冰棍的叫卖声】 【阳光很烈,晒得地面发白。公园不大,一架滑梯,两个秋千,一棵大槐树。树荫下有张长椅,漆皮剥落,露出木头的纹理】 【一个小女孩站在滑梯下面,扎着两个辫子,穿着粉红色的裙子,不是红色的,是粉红。裙角被风吹起来,露出膝盖上的创可贴】 我(OS):这是我。五岁。膝盖上的创可贴是昨天摔的,我妈给我贴的。那时候她还在。 【小女孩仰着头,看着滑梯上面,一个年轻男人站在滑梯顶端,笑着,张开双臂】 年轻男人(梦里,声音清亮,没有后来的沙哑和疲惫):杜若,上来!爸爸接着你! 我(OS):那是我爸。三十五岁。头发是黑的,没有白头发,没有皱纹,笑起来眼睛弯弯的。他那时候还在国企上班,周末会带我来公园。我妈在旁边坐着,给我们拍照。 【小女孩笑着往上爬,爬到一半,脚滑了一下,差点摔了】 年轻男人(紧张,但马上笑了):别怕,爸爸在这儿。 【他弯下腰,伸手把小女孩拉上去,举过头顶,转了一圈】 小女孩(咯咯笑,小奶音):爸爸再高点!再高点! 年轻男人(笑):再高就飞到天上去了! 【BGM:蝉鸣声里,这段记忆像旧照片一样泛着暖黄的光】 第三幕:站在树荫下的我 场景:梦境·公园 【我站在大槐树的树荫下,看着这一切。他们看不见我,梦里的五岁女孩看不见我,三十五岁的爸爸也看不见我】 我(OS):我站在树荫下,看着他们。看着他把我举过头顶,看着我笑得露出豁牙。 【小女孩从滑梯上滑下来,尖叫着,张开双臂,扑进年轻男人的怀里。他接住了,抱起来,亲了亲小女孩的额头】 年轻男人:杜若,爸爸带你去买冰棍。想吃什么的? 小女孩(掰着手指):草莓的!要草莓的! 我(OS):草莓。她喜欢草莓。后来我爸只记得小宝爱吃芒果,忘了我爱吃草莓。也忘了我对芒果过敏。 【年轻男人牵着小女孩的手,往公园门口走。路过树荫的时候,他们从我身体里穿了过去】 【我低头看着自己被穿过的身体,透明的,像一层薄雾】 我(OS):他们从我身体里走过去,没有人停下来,没有人觉得冷。我就是空气。 第四幕:他在等谁 场景:梦境·公园长椅,傍晚 【BGM:黄昏的风,远处有收摊的声音】 【太阳开始落了,影子拉得很长。年轻男人和小女孩坐在长椅上,一人一根冰棍。小女孩的草莓味,年轻男人的绿豆味】 【画面开始模糊。梦要醒了,或者要转了】 【小女孩不见了。长椅上只剩下年轻男人一个人,手里还拿着半根没吃完的冰棍,冰棍化了,水滴在地上】 【年轻男人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,他站起来,看着四周,公园空了,滑梯上没有人,秋千自己晃着】 年轻男人(声音变了,从清亮变成沙哑,像两个时空叠加在一起):杜若?杜若你去哪了? 我(OS):他开始找了。在这个梦里,他弄丢了我。不是死了,是丢了。他在公园里跑,喊我的名字,但没有人应。滑梯后面没有,秋千旁边没有,那棵大槐树后面也没有。 【他的白头发开始长出来,皱纹开始爬上来。从三十五岁,到四十岁,到五十岁。就在那几秒里,他老了】 我(OS):他在梦里跑了很久。跑遍了整个公园,跑遍了所有我小时候去过的地方。但他找不到我。因为我不在那里了。我死了。就算在梦里,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件事。 第五幕:醒来 场景:沈家卧室,清晨 【BGM:清脆的鸟鸣,第一缕光照进窗户】 【沈卫国猛地睁开眼,大口喘气。他的手摸了摸旁边,书包还在。他把书包抱紧,脸埋进去】 沈卫国(闷声,像从水底传上来的声音):杜若……爸爸梦到你了。五岁的你。 【他的肩膀在抖,但没有声音】 我(OS):他梦到了那个五岁的我。那个还会喊“爸爸再高点”的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