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屋顶有群星》序 屋顶有群星

◎远人 到今年，荷兰画家凡·高已辞世一百三十年了。这位生前知音罕见、死后才享哀荣的伟大画家如今在全球无人不知。即便一个对美术不抱关注的人，也知道凡·高笔下的向日葵，知道他那幅惊心动魄的《星夜》。 很少有人知道，凡·高画下《星夜》的地点，竟然是在圣雷米精神病院内。当时的画家经历了他的割耳悲剧，经历了被所有人抛弃的巨大痛苦。很难想象，一个被视为疯子的人会画出一幅旷世之作。在今天来看，这幅画给人的震动，就在于画面呈现的不是简单的宁静星夜，而是整个宇宙的激情喷涌。没有谁真能目睹到宇宙的激情，但我们知道，宇宙时时刻刻都在运动，就像人的生命时时刻刻都在运动一样。运动不是单纯的肢体舞蹈，真正的运动恰恰是无法目视的内在翻涌。 就这幅画而言，我们看见的果真是星夜吗？既是，又不是。说是，因为它的确在呈现夜空中难以目睹的深处激情；说不是，因为它真正所代表的，是凡·高的个人内心在疯狂地旋转。但我们同时不能忽略，这幅画除了巨龙般绞合的庞大星群，还有一株呈火焰状腾空而起的丝柏树，在画面右下端，散布着一座微型教堂和零星房屋，它们像是即将被身后巨浪样起伏的蓝色群山吞没。 每次面对这幅画，我总会仔细地去看下端那些最不起眼的小小屋顶。恣情旋转的星群就在这些屋顶之上。有屋顶，就意味着有人。大自然包含星空，但只有人的出现，大自然的一切才被赋予意义。凡·高生前没有被世人承认，和他的人物画相比，描绘大自然的画作数量远超前者。我们可以说凡·高对大自然有天生的热爱，或者也可以说，凡·高在人那里，尝尽了世间的冷漠和冷酷，他有理由将自己的目光全部投入大自然。在后人眼里，也很自然地将这幅《星夜》视为纯粹的描绘大自然之作，但在那些屋顶的落笔中，我极为意外地发现，无论凡·高多么热爱大自然，他没有忘记人与大自然的相互作用和意义。这其实是一颗伟大心灵最自然的流露——大自然的壮丽和雄奇，终究会召唤人，人也终究会知道大自然的全部壮阔，因为最激动人心的星空就在人生活的屋顶之上。人没有理由不去仰望让生命获取意义的壮美。生命中没有这种美，人也就会失去心灵的震动。 没有谁不需要心灵的震动，没有震动的心灵是麻木的，麻木的心灵既进入不了大自然，也体会不了生命的意义。凡·高经历虽然悲惨，但终究为世人描绘了大自然与生命的意义，或许，这就是凡·高能迈入不朽的原因之一，也使我们再三思索生命的意义，思索大自然的意义，思索二者相辅相成的意义。 2020年7月31日于深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