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婆婆伪造的那份亲子鉴定,验出了绿帽全家桶》短故事
一张盖着红章的亲子鉴定书,冷冰冰地甩在我脸上。
纸张轻飘飘的,砸在脸上并不疼。但那个动作带来的侮辱感,比一巴掌更重。
"温茹,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!"
婆婆赵金花的声音穿透了整个客厅,把正在角落里安静玩积木的安安吓得缩了一下脖子。
"居然让我们苏家替别人养了三年的野种!赶紧把面包工坊的股权让给志明,然后滚出这个家!"
她双手叉腰,站在茶几前,唾沫星子飞出半米远,那张保养得还算过得去的脸上写满了得意和兴奋。
她等这一天,等了很久。
我太了解她了。
小叔子苏志明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另一头,一条腿抖个不停,手里捏着手机对弟妹李莉说:"工坊那个位置不错,门口那条路去年拓宽了,人流量大了不少。你到时候把一楼重新装修一下,换个风格,搞成网红店,比她那个土气的面包坊赚得多。"
李莉缩在他旁边,低着头看手机,嘴角的弧度藏都藏不住:"我看隔壁那家奶茶店日流水都快过万了,我们盘下来,两个铺面打通,肯定翻倍。"
两个人旁若无人,像是在分一份他们早已吃定的战利品。
我弯腰,把那张飘落在地上的亲子鉴定书捡起来,拍了拍上面的灰。
纸质粗糙,鉴定编号的字体跟正规报告不太一样,右下角的公章边缘有一处明显的油墨晕染。
错漏百出。
我抬头看了一眼坐在餐桌最远那把椅子上的苏建平。我的丈夫。安安的父亲。
他低着头,两只手交叉搁在膝盖上,盯着自己的鞋尖,一声不吭。
从婆婆进门摔下那张纸开始,他就是这个姿势,像一尊雕塑。不反驳,不解释,也不看我。
我把鉴定书放在桌上,拉开椅子坐下来,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凉了的咖啡,慢慢喝了一口。
苦的。
赵金花见我既不哭也不闹,一时有些发懵。她准备了一肚子骂人的话,像弹匣里压满的子弹,等着我歇斯底里之后一发一发地追着打。
可我没给她机会。
我放下咖啡杯,从手边的包里抽出一份文件,摊在茶几上。
"妈,"我叫了一声,声音很平,"要我签字可以。但我有个条件。"
赵金花愣了一秒,随即冷笑:"你还有脸谈条件?做了亏心事被抓了个正着,有什么资格讲条件?"
"为了公平,"我没理她那些废话,指了指那张粗制滥造的鉴定书,"去市里最大的司法鉴定中心重新做一次。正规的,有法律效力的。如果结果证明安安确实不是建平的亲生女儿,股权我双手奉上,净身出户,绝不纠缠。"
我顿了顿,目光移向沙发上那个还在算账的苏志明。
"但如果结果证明,安安就是苏家的骨肉呢?"
苏志明抬起头,手指从手机屏幕上离开。
"那苏志明名下那套城南的全款房,过户给安安,作为名誉赔偿。白纸黑字,签了协议再送检。"
"敢赌吗?"
客厅里安静了两秒。
苏志明第一个笑了,朝李莉撇撇嘴:"大嫂还挺硬气,明知道是假的还敢赌。"
李莉也跟着笑:"就是垂死挣扎呗。"
赵金花看了看我,又看了看那份协议,冷哼一声:"赌就赌!我怕你不成?反正结果摆在那里,你翻不了天。志明,签。"
苏志明大大咧咧地拿起笔,潦草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他签字的时候手很稳,脸上写着四个字:稳操胜券。
他不知道,我送去检测的样本里,多了一份他做梦都想不到的东西。
那是一把旧梳子上的毛发。
一份属于他的,一份属于他那个宝贝儿子苏浩的。
我叫温茹,今年三十一岁。
在嫁进苏家之前,我是一个烘焙学校毕业的普通姑娘,在一家商场门口的面包店当学徒,每天凌晨四点起床揉面,揉到两只手腕鼓起硬块,握刮刀都发抖。
苏建平是我的大学同学介绍认识的。他话不多,性子温吞,在一家建材公司做销售。第一次约会请我吃饭,点了三个菜,自己只夹最便宜的那个炒土豆丝。结账的时候我才发现他钱包里只剩一张五十和几枚硬币。
但他对我好。那种好不是嘴上说的,是下雨天骑着电瓶车来面包店接我,自己淋得透透的,把唯一的雨衣往我身上裹。是大冬天看我手上生了冻疮,翻遍半个城找到一支据说特别管用的药膏,跨三趟公交送过来。
我觉得这个人靠得住,就嫁了。
婚后第一年,日子紧巴巴的,但过得去。我不想一辈子给人打工,就拿出嫁妆钱和存款,又跟我妈借了两万块,在菜市场旁边租了一间二十平米的小铺面,开了第一家面包店。
公公苏国强听说我要开店,没说太多话,转了三万块钱过来。他原话是:"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,这钱算借你的,不急着还。"
我收了,记在了本子上,第二年年底就连本带利还清了。
婆婆赵金花对这件事的态度,从头到尾就一句话:"一个女人家抛头露面做小生意,能有什么出息。"
那时候她还没太把我放在眼里。她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小儿子苏志明身上。
苏志明比苏建平小三岁,从小就是赵金花的心头肉。他成绩不好,高中没考上,读了个技校,毕业后换了七八份工作,没一份做超过半年。赵金花替他找了一个理由:这孩子心气高,小地方容不下他。
后来苏志明和李莉结了婚。李莉在一家美甲店打工,嘴甜,会来事,把赵金花哄得团团转。婚后不到一年,李莉怀孕了,生了个儿子,取名苏浩。
赵金花高兴得在小区里放了一挂鞭炮。
那天她给每个邻居发红鸡蛋,逢人就说:"我们家添了大孙子!苏家有后了!"
我当时怀安安已经七个月了,挺着肚子站在阳台上看她放鞭炮,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。
苏建平走过来搂住我的肩膀,小声说:"等咱们孩子出生,妈也会高兴的。"
安安出生那天,是凌晨发动的。苏建平送我去医院,一路上打了三个电话给赵金花。第一个没接。第二个响了几声挂掉。第三个终于通了。
电话那头有电视机的声音,还有苏浩的哭闹声。
赵金花的声音很不耐烦:"建平,这么晚什么事?我好不容易哄睡了浩浩,你一打电话又给吵醒了。"
苏建平说温茹要生了,能不能来医院帮帮忙。
赵金花叹了一口气:"生孩子有医生护士呢,我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。浩浩这两天在出疹子,你弟妹他们不在家,我走不开。你们自己应付一下吧。"
电话挂了。
我在产房里疼了六个小时,苏建平在门口坐了六个小时。安安出来的时候,护士抱过来给我看,她皱着小脸,哭声又细又亮。
六斤二两,女孩。
我抱住她的那一刻,觉得世界上所有的委屈都变得很轻。
但赵金花的反应,很重。
她得知是女孩之后,沉默了足足五秒钟,然后说了一句:"哦,女孩也好。好养活。"
好养活。
三个字,浓缩了她全部的态度。
从那天起,我再也没有指望过这个女人的公平。
我的月子是自己熬过来的。苏建平请了一周假,手忙脚乱地学着泡奶粉、洗尿布。他笨手笨脚,烧个鸡汤能把锅底烧穿,但至少他在。
赵金花呢?她在苏志明家里,全天候伺候她的大孙子。偶尔过来一趟,坐不到二十分钟就急着走,理由永远是"浩浩那边离不开人"。
这样的日子过了三年。
三年里,我从菜市场旁边的小铺面起步,一步一步把面包工坊做到了四家分店,请了十几个员工,在本地的烘焙圈子里也算小有名气。
赵金花对我的生意从不关心,偶尔提起来,还是那句话:"不就是做面包嘛,能赚几个钱。"
但最近半年,她的态度变了。
变得热络了。变得主动了。变得隔三差五就往我家跑,对安安也忽然多了几分笑脸。
我一开始以为她良心发现了。
直到一周前那个深夜,我听到了一通不该听到的电话。
那天晚上我去苏志明家取一套安安的秋装。那些衣服是我在换季时帮苏浩一起买的,苏浩穿不了的小号就留给了安安。赵金花说衣服在苏志明卧室的柜子里,让我自己去拿。
苏志明不在家,李莉在厨房洗碗。我走到卧室门口,刚要推门,听到了赵金花打电话的声音,从隔壁房间飘过来。
门虚掩着,声音并不大,但赵金花这个人说话从来没有轻声细语的时候。
"报告弄好了没有?我跟你说,公章一定要盖得像那么回事。上次你给老张家弄的那份多粗糙,字都是歪的,一看就是假的。这次可不能出岔子。"
我的脚步停住了。
"对对对,就写排除亲子关系。名字是温茹和苏建平。孩子叫苏安安,三岁。你把格式弄规范点,编号也编一个像点样的。多少钱?八百?行,办好了让志明去取。"
我整个人像被浇了一盆冰水,从头凉到脚。
她在伪造亲子鉴定。
她要用一份假的鉴定报告,证明安安不是苏建平的亲生女儿。
我没有发出任何声响。
退后三步,走到玄关,重新把门打开又关上,装作刚刚进来的样子,大声喊了一句:"妈,我来拿衣服了。"
那天晚上回家的路上,我把电瓶车停在路边,坐了二十分钟。风很大,吹得我头发乱七八糟,但脑子反而冷静得像一潭水。
她这么做的目的太明显了。
安安一旦被认定"不是苏家血脉",我就成了不守妇道的女人,面包工坊这个"家族资产"就要被"收回",苏志明顺理成章地接手。
简单,粗暴,但对于一个不懂法、不懂鉴定程序的家庭来说,可能真的管用。
只要苏建平信了。
只要亲戚们信了。
我那天回到家没有告诉苏建平。不是不想说,是我突然不确定,如果我把这件事摆在他面前,他会站在哪一边。
他太孝顺了。
孝顺到我有时候分不清,他是我的丈夫,还是赵金花安插在我身边的一个软性监控。
我决定不打草惊蛇。
我要等。等她亲手把那张假报告拍在我面前。
然后用她自己的武器,把她的世界翻个底朝天。
但我需要一样东西。
一把梳子。
苏志明家浴室的搁架上,有一把旧的塑料梳子,浩浩和苏志明都用。上面缠着几根头发,有长有短,有大人的有孩子的。
我盯上这把梳子,是因为一个偶然。
三个月前,小区门口新开了一家儿童摄影棚,周末搞免费体验活动。李莉带苏浩去拍照,我带安安过去凑热闹。排队等候的时候,一个年轻男人走过来,弯下腰逗了逗苏浩,说了句"这孩子长得真像他爸"。
李莉的脸色变了一瞬。
那种变色不是被夸了之后的高兴,是一种类似于被针扎了一下的慌张。
她迅速拉着苏浩走开了,留下那个年轻男人莫名其妙地站在原地。
那一幕被我看在眼里,存在了心底。
我不确定李莉有没有问题,但直觉告诉我,这个女人身上有秘密。
回到那个深夜,听到赵金花的电话之后,我开始了自己的计划。
第二天找了个借口去苏志明家,趁李莉在厨房忙活,我走进浴室,用一个保鲜袋把那把梳子装了起来,塞进自己的外套口袋。
全程不到四十秒。
然后,我联系了市司法鉴定中心的一位朋友。准确地说,是我烘焙学校的老同学,现在在那家鉴定中心做行政。我委托她帮我做两份鉴定。
第一份:苏建平和安安。这是我要当众翻牌的底牌。
第二份:苏志明和苏浩。这是我埋下的炸弹。
两份样本同时送检。
那之后的一个星期,我表面上一切如常。照常去工坊上班,照常接送安安上幼儿园,照常在家庭群里回复赵金花发的养生链接。
直到昨天晚上,赵金花带着那张假鉴定书,气势汹汹地来了。
而我,已经准备好了。
签完协议,苏志明拿起笔翻看了一下,漫不经心地扔在茶几上。赵金花催我收拾行李,说既然协议签了,就等鉴定结果出来那天办交接。
我没有多待。带着安安和那份签好的协议离开了苏家。
苏建平没有送我。
他从始至终没有开过口。
我抱着安安走到小区门口,才发现手在抖。不是害怕,是气的。
安安趴在我肩头,小手揪着我的衣领:"妈妈,奶奶为什么冲你大喊?"
我亲了一下她的额头:"奶奶在说笑话,不是大喊。"
"可是奶奶的笑话不好笑。"
我没接话,把脸埋在她的头发里,呼出一口气。
回到家我给周敏打了电话。周敏是我最早的员工,也是我最好的朋友。她从工坊开张第一天就跟着我,从学徒做到店长再到总店经理,脾气火爆,心眼不坏。
电话响了一声就接通了。
"怎么了?你声音不对。"
我把事情说了。
周敏沉默了五秒,然后爆了一句粗话我没法学。
"她们疯了?伪造亲子鉴定?这不犯法吗?你报警啊!"
"报警没用。"我坐在安安小床边,看着她已经睡着了的小脸,"她们找的那种小作坊,查无此人。我现在需要的不是报警,是等鉴定中心的结果出来。"
"什么鉴定中心?"
我告诉她我已经把两份样本送检了。
周敏半天没说话,然后用一种很陌生的语气说:"温茹,你有时候比我认识的所有人都可怕。"
我说:"她逼的。"
挂了电话之后,我坐在黑暗里,翻着手机通讯录。有那么一瞬间,我想打给苏建平,问他一句话。
你相信我吗?
手指停在他的名字上,迟迟没有划动。
后来我锁了屏,去洗了个澡。
热水冲在后背上的时候,我想到一件事。赵金花选择在这个时间点动手,不是巧合。
面包工坊三个月前刚刚签下了一笔大订单。一家连锁酒店指定我们做早餐供应商,合同期三年。这笔生意做成了,工坊的年收入至少翻一倍。
赵金花不一定知道这笔订单的细节,但她一定感觉到了工坊在变值钱。
她嗅到了肉味,所以来分食了。
第二天一早,我到总店开门,陈姐已经在和面了。陈姐是工坊最老的员工,干了快四年,年纪比我大一轮,做事稳当,话不多。
我放好包准备进厨房的时候,她犹豫了一下,叫住了我。
"温老板,昨天下午你婆婆来过店里。你不在,她跟我聊了几句。"
我停下脚步。
"她说什么了?"
陈姐低着头揉面,声音小了些:"她说工坊当初开张的本钱是苏家出的,这生意说到底是苏家的家业。还说你最近跟家里闹了点矛盾,让我们做员工的有个心理准备,可能要换个管事的人。"
我看着陈姐的表情,她没有看我,手上揉面的动作也没停,但我能感觉到她在观察我的反应。
"陈姐,"我走到案板前,拿起一块面团,和她并排站着,"工坊开张那年,公公借了我三万块钱。第二年年底,我还了三万四。有转账记录,有借条收据。你信我还是信她?"
陈姐的手顿了一下。
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,那眼神里有为难,也有松动。
"我就问一句。"她说,"别多想。"
我没有多说。有些人你需要用事实说服,不能用嘴皮子。
但赵金花的这步棋让我后背出了一层汗。
她不止要夺工坊,还要先把人心搅散。
等我站稳脚跟的地基都被她挖空了,工坊的壳就算保住了也是空的。
上午十点多,苏志明来了。
他晃着车钥匙走进店门,眼睛在店里转了一圈,像个验收工程的甲方。
"嫂子,我来看看铺面情况。"他靠在收银台上,敲了敲台面,"这台面是什么材质?换了得多少钱?"
周敏从后厨探出头:"苏志明,这还没交接呢,你来转悠什么?"
苏志明看了她一眼,表情轻蔑:"周敏是吧?以后态度放端正点,我不像我嫂子那么好说话。"
我从操作间走出来,拦在周敏前面。
"志明,协议写得很清楚。鉴定结果没出来之前,工坊一切照旧,你没有权利进来检查任何东西。"
"我随便看看还不行?"他故意把声音提高,店里有两个正在挑面包的顾客抬头看了过来,"反正迟早是我的。"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晃了晃。
"对了,后门的锁我让人换了。安全起见,钥匙我先拿着。"
周敏冲过来:"你换什么锁?谁让你换的?"
苏志明往后退了一步,双手一摊:"妈让换的。怕你们转移资产。"
他说这话的时候腰板挺得很直,像一个拿着令箭的太监。
我攥紧了口袋里的手机,指甲掐进掌心。
"钥匙留下。"
苏志明眯起眼睛:"你说什么?"
"后门的钥匙,留下。你在协议结果出来之前擅自更换我店面的锁具,我可以直接报警。你选。"
我们对视了几秒钟。
苏志明率先移开了目光,把钥匙往收银台上一甩,转身出了门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扔了一句话:"嫂子,你硬气什么?过不了几天这地方就跟你没关系了。"
他走之后,周敏在后厨骂了十分钟。我没有阻止她,因为她骂出来的那些话,正好是我想说但不能说的。
下午快下班的时候,我接到了苏国强的电话。
公公说话声音很低,像是怕被人听到。
"茹啊,昨天的事我听说了。你别太往心里去。你妈那个人,脾气是不好,做事是过分了点。但她到底是建平的妈。"
"爸,"我说,"您知道那份鉴定是假的吧?"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"安安是建平的孩子,这还用看什么鉴定?"他的声音有些沙哑,"那孩子的下巴和建平小时候一模一样。我又不瞎。"
我的鼻子酸了一下。
"但爸,您不能在家里说这些话吗?"
又是一阵沉默。
"说了。你妈不听。"
他挂了电话之前,说了最后一句话:"安安的压岁钱,我存在一张单独的卡上,一直没动过。回头找个机会给你。"
我拿着手机站在店门口,看着马路对面的梧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,眼睛涩得厉害。
苏国强是个好人。但好人在赵金花那种人面前,永远只能当沉默的旁观者。
赵金花的速度比我预想的快。
第二天下午,我还在总店的后厨调试新款面团的配方,周敏急匆匆从前台跑过来。
"温茹,你的电话从上午到现在就没停过。你姨、你表姐、你堂嫂,轮流打过来。我替你接了两个,一开口就是问你是不是做了对不起建平的事。"
我擦了擦手上的面粉。
"都说了什么?"
"你姨说,你婆婆在亲戚群里发了那份假鉴定的照片,还配了一段话。"周敏把手机递给我,屏幕上是一张截图。
赵金花在一个叫"苏家大家庭"的群里发了那张鉴定报告的翻拍照片,底下跟着一大段文字。
"我也不想闹成这样,但事实就是事实。亲子鉴定白纸黑字写着呢,安安不是我们苏家的孩子。温茹嫁进来六年,我们一家上上下下哪亏待过她?建平对她言听计从,公公还借钱给她开店。结果呢?做出这种丢人现眼的事!家丑不可外扬,我本来想关起门来解决,是她自己非要闹。我一把年纪,心寒啊。"
底下的回复我没一条条看。扫了一眼,全是"金花姐你别气坏了身体""安安那么小怎么办""这种女人就该赶出去"之类的话。
没有一个人说"这鉴定靠不靠谱"。
没有一个人替我问一句。
周敏看着我的表情,声音压低了:"你怎么打算?"
"不打算。"我把手机还给她,洗了洗手,重新回到案台前,"谁打电话来都不接。等鉴定结果。"
"那些人在背后嚼舌根怎么办?你不活了?"
"让他们嚼。"
周敏急了:"温茹!你怎么这种时候还忍得住?"
我把一团面摔在案板上,力气比平时大了一倍。面团发出沉闷的一声闷响。
"因为提前发火没用。"我没有看她,手上的动作没有停,"赢了之后,才有资格发火。"
周敏看着我捶面的手,慢慢闭上了嘴。
那天晚上,赵金花的攻势继续升级。
她打电话给我妈。
我妈不是本地人,退休后在老家带我哥的孩子。赵金花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了我妈的电话号码,直接打了过去。
我妈打电话给我的时候,声音在发抖。
"茹茹,你婆婆说你在外面有了别人,安安不是建平的。这是怎么回事?"
"妈,是假的。她伪造了一份鉴定报告。我已经安排重做了,正规的。"
"真的?"
"真的。妈你别担心,也别跟我哥说。过几天结果出来就清楚了。"
我妈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声音忽然硬了起来。
"这个女人,我第一次见她就觉得她不正经。你结婚那天,她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你的嫁妆单薄,寒碜了苏家。我当时就想开口,被你爸拉住了。"
"妈。"
"你别拦我。等这事解决了,我亲自去找她算账。"
挂完电话我靠在沙发上,盯着天花板。
安安已经睡了。小夜灯投在墙上一圈暖黄色的光。
苏建平还是没有回家。
从昨天签完协议到现在,我给他发了三条消息,一条都没回。
我不知道他是不敢面对我,还是不知道该面对哪一边。
第三天上午,家里来了不速之客。
赵金花的老邻居刘阿姨,提着一袋苹果登门了。
刘阿姨是那条老街上住了二十年的老住户,和赵金花关系不错,平时一起在菜市场买菜,一起跳广场舞。她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,像是有话想说又不太好意思说。
我给她倒了杯茶。
她坐在沙发上,手搁在膝盖上搓了半天,终于开了口。
"茹啊,你婆婆这两天到处跟人说你的事。我本来不该掺和你们家的事,但有句话,我还是想跟你说。"
我端着茶杯,等她说。
"你要是真清白,就挺直了腰板。"她看着我的眼睛,"金花这人我了解,嘴厉害,但脑子不行。她这次闹这么大,背后肯定有人撺掇。"
"谁撺掇的,您知道?"
刘阿姨犹豫了一下。
"李莉。"她压低了声音,"上礼拜我在超市碰到李莉和一个男人一起买东西。那男人我没见过,长得挺高,跟她很亲热。我当时也没多想,毕竟人家带个谁出来逛街,我管不着。但后来金花跟我说鉴定的事,我就觉得不对味了。"
我的手指收紧了一下。
"什么样的男人?"
"三十出头,比志明高,穿得比较讲究。李莉挽着他的胳膊的。"
我把这个信息记在了心里。
刘阿姨走之前,在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"茹啊,这事儿你得扛住。金花她不是一个讲道理的人,你要是先倒了,她会把你踩进泥里。我虽然是她邻居,但我分得清谁对谁错。"
她走了之后,我关上门,站在玄关里想了很久。
这是我收到的第一个局外人的善意。
它就像裹挟着冷风的冬天里,有人递过来一块暖和的手帕。
不足以改变什么,但足以让我确认:不是所有人都被赵金花蒙在鼓里。
接下来两天,赵金花没有停手。
她让苏志明第二次来了工坊。这一次不是踩点,是来发号施令的。
他在门口等我开门,车里坐着李莉。李莉没有下车,摇下车窗,在车里对着镜子补口红,不时朝店里瞟一眼,表情写满了"这地方迟早是我的"。
苏志明进来之后,直接走到厨房门口,对着正在包装面包的两个学徒说:"你们两个以后直接跟我汇报,工坊的出货量、进货渠道、供应商电话,整理一份清单给我。"
两个学徒面面相觑,其中一个小姑娘怯怯地看向我。
"苏志明。"我从办公室走出来,手里端着一杯水,"你是不是搞不清楚状况?"
他翘着下巴看我:"嫂子,你才搞不清楚状况吧?这工坊是谁的,过几天就定了。我提前熟悉一下业务,有什么问题?"
"工坊是我的。营业执照上写的是我温茹的名字。你没有任何权利对我的员工发号施令。你再这样,我报警。"
苏志明笑了,那种笑很讨厌,带着一种"你奈何不了我"的底气。
"报警?行啊。你去报啊。你以为派出所会管这种家务事?"
他说着弯腰,拿起展示柜台上一块刚烤好的全麦吐司,撕了一口塞进嘴里,含糊不清地说:"味道一般。以后李莉来管,得换配方。"
周敏从后面冲过来,一把抢过他手里的吐司。
"苏志明,你别在这里蹬鼻子上脸。这店是我们老板一勺面粉一勺面粉做起来的,跟你有半毛钱关系?你算什么东西?"
苏志明脸色变了,指着周敏:"你一个打工的,敢这么跟我说话?"
"我就这么跟你说话了。"周敏把吐司往他面前一摔,碎屑溅了他一衬衫,"滚出去。"
苏志明退后一步,脸涨得通红。他朝我看了一眼,一字一顿地说:"嫂子,你管好你的人。不然以后连遣散费都没有。"
他走了。
门在他身后关上的那一刻,周敏转过头看着我,胸口起伏得很快。
"温茹,我忍不了。"
我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"再忍几天。"
她甩了一下手上的面粉:"到底还要忍到什么时候?"
我没有回答她。
因为那天下午,发生了一件更让我火冒三丈的事。
陈姐请假了。
她发消息说家里有事。但周敏告诉我,中午看到陈姐坐在赵金花的车里,两个人朝苏志明家那个方向开过去了。
我坐在办公室里,看着陈姐发来的那条言简意赅的请假消息,把手机扣在桌面上。
陈姐在工坊四年了,是除了周敏以外我最信任的老员工。她负责总店的进货和账目,许多供应商的联系方式和合作条款,只有她和我掌握。
赵金花不是冲着一个人来的,她是在掘我的根基。
第二天陈姐回来上班,什么都没说。我也什么都没问。
但她看我的眼神躲闪了一下。
那天傍晚,我在工坊关了灯,所有人都走了之后,翻了一遍进货系统的后台。
供应商名录完好。账目没有被动过。陈姐只是在犹豫,还没有行动。
但赵金花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,我心里有数。
"工坊是苏家的家业,温茹迟早要走人。你跟着她没前途,不如早点站对队。"
这种话,说一遍不管用,说十遍就动摇了。
我坐在黑暗的店铺里,面前只有蓝色的电脑屏幕发着微光。安安今晚被我送到了闺蜜家里住。
手机响了。
是鉴定中心的短信。
"您委托的样本已完成检测,报告将于五个工作日内出具。如需加急,请联系窗口。"
五天。
我只需要再撑五天。
苏建平终于回来了。
他是第四天晚上回的家。推开门的时候身上有酒气,眼睛里布满红血丝,衬衫领子是皱的,像是在车里窝了好几夜。
安安已经睡了。我坐在客厅等他,茶几上放着一杯凉透了的白开水。
他在玄关站了一会儿,像是在做一个很大的决定。然后他走到我对面坐下来,两只手撑在膝盖上。
"茹,我想问你一件事。"
"问。"
"安安,到底是不是我的?"
我的胃像是被人用手攥了一下。
不是疼,是失望。失望到想笑。
我看着面前这个和我生活了六年的男人,这个在我揉面揉到双手肿胀时帮我敷冰块的男人,这个在产房外替我签字时手发抖的男人。
他看着我,眼神里有犹豫,有痛苦,还有那么一点,很细微的,怀疑。
就是那一点怀疑,比赵金花的唾沫、苏志明的嘲讽、李莉的假笑加在一起,都让我伤得更深。
"苏建平。"
我的声音比我预想的要平静。
"安安从出生到现在,你参加过她的每一次体检。你亲手签过她的疫苗接种知情书。她第一次叫爸爸是对着你,第一步走路是朝你走过去的。你跟她做了三年的父女,你现在坐在这里问我,她到底是不是你的?"
他的嘴唇动了动。
"你妈拿一张连鉴定编号都是胡编的假报告甩我一脸,你一句话没替我说。四天了,你连一条消息都没回过我。你去哪了?你妈家?你弟家?还是在你的车里想了四天,想到底要信你妈还是信我?"
"我不是不信你。"他终于开口了,声音嘶哑得像含着沙子,"但我妈她,她为什么要做这种事?如果安安真是我的,她这么做对她有什么好处?"
"你真不知道?"
"什么意思?"
我站起来,走到餐边柜前,拉开抽屉,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。
"这是工坊过去两年的营业流水。"
我把信封放在他面前。
"你看看工坊一年能赚多少钱。然后你再想想,你弟弟为什么忽然对面包这么感兴趣。"
苏建平抽出那叠纸,翻了两页,表情变了。
他从来没关心过工坊具体赚多少钱。在他的认知里,这就是我做的一份小生意,够贴补家用就行。
但纸上的数字告诉他,事情远不是那样。
"这。"他指着一行数字,声音发紧,"一个月的流水?"
"对。"
"这么多?"
"我做了五年了,苏建平。你以为我每天凌晨四点起床是在玩?"
他合上那叠纸,整个人靠在了椅背上。
沉默持续了很久。
"是我妈想拿工坊给志明。"他不是在问,是在说一个他终于想通的事实。
"你终于想明白了。"
他把脸埋进手掌里。
我没有去安慰他。因为在那一刻,他让我回答的那个问题,像一根刺一样扎在我心口,拔不出来。
我走到他身边,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翻到一张照片。
那是一张翻拍的工商登记信息变更申请表。
"今天下午我去了市场监管局。你猜我发现了什么?"
苏建平接过手机看了一眼,整个人弹了起来。
"这——这上面填的是我妈的名字?股权转让申请人写的是我妈?"
"我的签名是伪造的。"我指着表格底部那个歪歪扭扭的签名,"赵金花不光伪造了亲子鉴定,她还试图在工商系统把工坊的股份偷偷转到苏志明名下。如果我没有今天去查,可能再过两天就走完流程了。"
苏建平的手在发抖。他拿手机的姿势像是拿着一块烧红的铁。
"我妈不会做这种事。"他说。
但他的声音已经没有底气了。
"你去问她。"我收回手机,"带着这张照片去问她。看她怎么解释。"
他在门口穿鞋的时候,我叫住了他。
"苏建平。"
他回过头。
"不管你信不信我,我都只说一句。安安是你的女儿,这件事我这辈子只解释这一次。你要是连这个都需要反复确认,那等鉴定结果出来之后,我们还有没有必要继续过下去,你自己想清楚。"
他走了。
门关上之后,我弯了一下腰,手扶着墙,吐出一口气。
比赵金花的谩骂更冷的东西,是枕边人的犹豫。
鉴定结果出来的前一天,赵金花打了一通电话,让苏建平通知所有亲戚,第二天晚上到苏家老宅集合。她说要开一个家庭会议,"把温茹的事彻底了结"。
她用了"了结"这个词。像在宣判。
苏建平打电话告诉我的时候,语气和四天前不一样了。那天晚上他去找赵金花质问工商变更的事,母子俩吵了半宿。具体吵了什么他没有详细说,但他回来之后,看我的眼神里多了一种我以前没怎么见过的情绪。
是愧疚。
他开始主动做饭。开始辅导安安画画。开始在晚上安安睡着之后,坐在客厅不说话,对着那张工商申请表发呆。
我知道他在消化。这对他来说太难了。他从小被灌输的信条是"妈永远不会害你",但现在他亲眼看到了那份伪造的签名。
他还没有彻底站过来。但他已经不再是赵金花那边的人了。
这是我唯一需要的进展。
那天白天我照常去工坊上班。
周敏一进门就拉着我到了办公室。
"温茹,我昨天去李莉经常做指甲的那家店打听了一下。"她的眼睛亮得像两把刀子,"老板娘跟李莉挺熟,酒后说漏了嘴。你猜怎么着?"
"说。"
"李莉之前在那家美甲店做过一阵子,后来辞职了。辞职的原因是跟店里一个经常来的男客人走得太近,被苏志明发现了一次,闹了一场。后来李莉说断了,但老板娘说,去年她还见过那个男人开车来接李莉。"
这和刘阿姨说的对上了。
"男人叫什么?"
"没打听出来。但老板娘说那人开一辆深色的车子,本地牌照,长得比苏志明高,穿着挺利索。"
我点了点头。
"这件事你先别跟任何人说。包括建平。"
周敏皱眉:"为什么?"
"因为还不到时候。"
她想了想,没有再问。
下午两点,鉴定中心那边的老同学给我发了一条消息。
"两份报告都出了。你要来取还是我寄给你?"
我回了三个字:"明天到。"
她又发了一条:"温茹,第二份报告的结果,建议你有心理准备。"
我看着这条消息,握手机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。
不是害怕。
是确认。
我的那个猜测,果然没有错。
我翻出苏建平的手机号,给他发了一条消息。
"明天家庭会议,我去。"
他秒回了:"我陪你。"
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一会儿,锁了屏。
晚上我把安安送到了周敏家里。周敏蹲下来抱了抱安安,然后站起来看着我。
"你有把握?"
"有。"
"那我明天能不能去?"
"你不是苏家人,去了她们会拿这个做文章。"
周敏不甘心地咬了一下嘴唇。
"那你一定要给我打电话。出了结果,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。我要亲耳听到赵金花的声音变成什么样。"
我笑了一下。
"行。"
回家之后,我把那两份还没拆封的报告信封放进了包里。检查了一遍协议。翻出苏志明签字的那页确认了一下。又把手机充满了电。
一切准备就绪。
那天晚上我睡了入秋以来最好的一觉。
清晨醒来的时候,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道橙色的光,照在我枕边空荡荡的位置上。苏建平已经起了,在厨房热牛奶。
他看见我走出来,递过来一杯。
"茹。"
"嗯。"
"不管今天发生什么,我站你这边。"
我接过牛奶,喝了一口。
温的。
苏建平有一个习惯。他知道我不喝烫的东西,每次都会倒好之后等几分钟,试一下温度再给我。六年了,没变过。
我看着他认真的、带着不安的眼睛。
"记住你说的话。"我说。
出门之前我在玄关照了一下镜子,把一缕碎发别到耳后。
镜子里的女人穿着黑色的外套,脸色干净平静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