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全校嗑CP,校草爹得喊我叔公》短故事
我是陆小五,全校都在传,我死缠着校草沈确,是个恶心的变态。
今天升旗,他直接晕倒在我怀里。
他那个身家百亿的爹冲过来,一把推开我:“滚开,你碰脏他了。”
我擦擦手,凑近他耳朵,压低声音说:
“沈崇山,按你家祖上排的辈分——你得跪下,管我叫叔公。”
“现在,你儿子的命,在我手里。”
“你猜,这声叔公,你叫,还是不叫?”
1 数学课上的鬼画符
数学老师老陈把粉笔头砸我桌上。
“陆小五,次次交白卷还有脸睡?滚上来!把这题解了!”
全班哄笑。谁不知道我是年级垫底的废物,还癞蛤蟆想吃天鹅肉,天天纠缠校草沈确。
沈确坐前排,背挺得笔直,身后的嘲笑好像跟他隔着一层玻璃,他一点反应都没有。
我慢吞吞走上去,捡了半截粉笔头。
然后在黑板那道“奥赛拓展题”旁边,画了个圆,框了个方,连了几条线,标上“弦”、“股”、“勾”几个老字。
“答案,根号三加一。”我说,“用我爷爷教的土法子,容圆术算的。”
教室一下子没声了。老陈盯着我那套鬼画符,脸从生气变成吃惊,最后是见了鬼一样的表情。
“你……你从哪儿学的这玩意?”
“我爷爷。”我低下眼,“乡下老头,活着的时候就爱鼓捣这些老古董。他说现在学校的题花里胡哨,不如老祖宗的笨办法顶用。”
下课铃响了,班长过来拍我肩膀,声音压得很低:“陆小五,教导处李主任找你,带着你那一沓零分卷。”
我知道,沈确他爹沈崇山开始动手了。他想用最“干净”的法子,让我滚出这学校,滚出沈确的视线。
我走出教室,经过沈确的空座位。他那个刚转来、什么都“刚好”完美的青梅林薇,正红着眼圈跟一圈女生说话,声音不大不小,刚好能让周围人听见:
“……我真没想到,陆小五同学会因为我的关系,对沈确误会这么深,还做出这么极端的事……”
看,第一把软刀子来了。用流言,把我钉死在“因爱生恨的疯子”这根柱子上。
我推开教导处的门。李主任坐在大桌子后面,把一份“劝退告知书”推到我面前,脸上没什么表情:“成绩零分,影响恶劣,签字吧。”
我指指他桌上开着的电脑:“李主任,电脑借我用一分钟,给您看个东西。”
我点开浏览器,输入一个冷门到家的古文字论坛网址,登录账号“陆吾”,找到我前几天发的帖子。下面一条回复,后面跟着个蓝色小标,写着:[北京大学历史学系教授,古文字学方向博士生导师]。
“上周我对我爷爷留的笔记有点疑问,就发了帖请教。”我站直身子,看着李主任,“这位是北大的王教授,这位是社科院的李研究员。他们……好像还挺愿意跟我唠这个。”
我停了一下,目光扫过桌上那份劝退书:“所以李主任,您给评评理——”
“一个能跟北大教授讨论甲骨文的学生,该被开除,是因为他高中数学考零分吗?”
李主任的脸,一下子白了。他死死盯着电脑屏幕,又猛地转头看我,再看看桌上那沓刺眼的零分卷,手指头无意识地蜷起来,又松开。
他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过了快一分钟,他才像找回自己声音,干巴巴地、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:“这……这是你?”
“账号‘陆吾’,我爷爷起的,身份证上我叫陆小五。”我回得很平静,“论坛要邮箱和实名验证,做不了假。您要不信,现在就照这认证信息,打电话去北大历史系问问?”
李主任像被烫到一样,猛地靠回椅背,抬手用力搓了把脸。
“不……不用了。”他声音发虚。他再次看我,眼神全变了,混着惊、疑,还有一点面对完全不懂的东西时,本能的心虚。
他沉默了更久。久到窗外的操场哨音都换了两轮。
最后,他伸手,有点僵硬地把桌上那份劝退书慢慢抽回去,对折,再对折,塞进了抽屉最里头。
“陆小五同学……”他再开口,语气艰难,甚至带上一点不明显的……客气?“你的情况,学校会……会重新了解。你的……这个特长,学校之前不知道。但是,高中主要任务还是高考,数学成绩,也不能完全不管……”
“我懂,李主任。”我打断他,见好就收,“我会注意。谢谢主任。”
我没等他再啰嗦,点点头,转身出了教导处。
关上门,把那一屋子的震惊和荒谬关在身后。
走廊空荡荡的,阳光从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,拉出长长的影子。
沈崇山用“规矩”砍我的第二刀,断了。
断在我随手扔出来的、一个他和他的“规矩”完全搞不懂、也处理不了的“身份”面前。
我用“陆吾”这个名字,和几千年前刻在乌龟壳上的密码,在这所现代高中的铜墙铁壁上,又撬开一道缝。
光能透进来一点了。
我能留下来了。
稳稳地,留在能看到沈确的地方。
至于沈确……
我走回教室后门,透过玻璃往里看。
他还坐在那儿,维持着那个姿势,像一尊被遗忘在时间里的、苍白的瓷器。
只是,在我推门进去的瞬间,他放在桌上的、细长的手指,好像几不可察地,蜷了一下。
2 图书馆里的数字游戏
林薇的“温柔刀”更狠,也更黏糊。
她“偶然”发现沈确在看一本很深的天体物理书,第二天她包里就“刚好”有本更专业的。“不小心”碰到沈确的笔袋,蹲下去捡的时候,长发扫过他的手背,抬起脸,眼圈恰到好处地红一点:“对不起呀,沈确同学。”
声音软得能滴出蜜。
沈确没反应。他甚至没低头看她,等她放好笔,才几不可察地点下头,然后继续看窗外,或者看他空无一物的桌面。
但林薇不在乎。她像一块设定好程序的狗皮膏药,温柔,耐心,贴得死紧。
她“留意”到沈确午饭只动了几筷子,第三天,一个卖相精致、贴着粉蓝便签的便当盒就出现在沈确桌上,字迹秀气:“听说你胃口不好,尝尝这个,我家厨师教的,很清淡。”
沈确对着那便当盒坐了快一节课,最后,一口没动,原样推回林薇桌上。
林薇也不恼,只是微微红了眼圈,默默收回去。那副受了天大委屈还强忍着的样子,立刻赢得周围一圈女生的同情和声援。
关于她和沈确“豪门联姻”、“青梅竹马终成眷属”的嗑CP文学,像野草一样在全校疯长。
同时,关于我的“风言风语”也变了味。
“哎,你们看见没,陆小五老偷看沈确和林薇那边。”
“眼神阴森森的,好吓人。”
“听说他是孤儿,心理有问题,该不会是嫉妒林薇,或者对沈确有什么……见不得人的想法吧?”
“噫——离他远点,恶心。”
这些话,偶尔会飘进我耳朵。谁搞出来的,不用猜。林薇在用一种更毒、更隐蔽的法子,给我打上“变态”、“偏执狂”的烙印,想从根上把我搞臭,让我在学校里彻底待不下去,自动滚出沈确的世界。
沈确对这一切,依旧没半点反应。他活在一个透明的罩子里,外面是流言、是刻意接近、是恶意揣测,里面只有他一个人,和一片死寂。
但我不能没反应。
周五下午,图书馆人不多。
我坐在最靠里、灯光最暗的角落,面前摊着一本从废品站捡来的、五十年代出版的《赤脚医生手册》,看得挺来劲。里面有些土方子,思路野得有意思。
沈确坐在隔了两排的窗边。林薇“恰好”坐在他旁边,面前摊着本时尚杂志,但心思显然不在上面,正小声跟沈确说着什么,表情温柔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苦恼。
沈确面前,摊开一本崭新的财经周刊。他没在看,目光虚虚地落在某一页花里胡哨的广告上。
我合上手里快散架的书,站起来,假装去还书。经过他们那排时,我放慢了脚步。
林薇的声音飘过来,带着刻意的忧虑:“……爸爸说最近市场波动好大,家里一些投资好像也不太顺,真让人担心……”
沈确没吭声。
我在他们斜后方停下,目光落在沈确面前那本财经周刊翻开的某一页。那是篇关于本地企业跨境并购的报道,配图里有林薇家“林氏集团”的Logo。
我扫了一眼正文里引用的几个数据和项目名,又看了看旁边一幅小小的、不起眼的资产结构图。
我脑子里,属于“老祖”的那部分,自己转了起来。那些数字、名字、关联,像一堆碎瓷片在我意识里飞,快速撞在一起,拼出另一幅图。
一个漏洞。很小,但很要命,而且被巧妙藏在光鲜报表下面的财务漏洞。要是炸了,够林氏喝一壶的,搞不好还得带倒一片。
我脚步没停,继续往前走。但在经过沈确身后时,我用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的音量,语速极快地说了一句,语气平得像在读课文:
“看第三页,附注3,南美矿业资产。储量单位标的是‘万吨’,但那个国家的地质公报和行规都用‘公吨’。密度差一点,价值虚报至少百分之十五。这种错,不是蠢,就是坏。”
说完,我没看他反应,径直走到书架尽头,把《赤脚医生手册》塞回原处,然后从另一个书架抽了本《山海经》的插画本,转身往回走。
经过他们时,沈确还是那个姿势,一动不动。
但我注意到,他虚搭在杂志边上的、细长又没什么血色的手指,极其轻微地,蜷了一下。指尖按得有点发白。
而他总是空茫茫望着前方的眼睛,这会儿,正定定地、一眨不眨地,落在那篇报道的第三页,附注3的位置。
林薇还在旁边低声说着什么,但沈确好像完全没在听。
我回到自己角落,翻开《山海经》。书页间有股陈年的霉味。
第一步,棋子落下。
点破一个数字游戏,撕开“完美豪门”面纱的一角。
让这个看着无懈可击的“温柔控制”,在沈确死水一样的心湖里,扔下一颗带着疑问的、冰冷的石子。
接下来,得收拾那些关于我的、烦人的流言了。
直接去辩解是最蠢的。人们只信他们愿意信的。
得给他们一个新的、更“合理”的故事。
我想了想,下午放学,绕路去了沈家老宅附近的一个小超市。周姨经常在那儿买菜。我“偶然”遇到了她,帮她提了下沉得要死的购物袋。
送她到老宅后门时,我没马上走。而是站在那棵老桂花树下,对着斑驳掉皮的墙壁,用一种周姨正好能听到的音量,像是自言自语,又像在感慨,说了句很老派的话:
“鸠鸟占巢,其心必毒。奈何,明珠蒙尘,不辨真伪啊。”
说完,我没看周姨瞬间愣住、然后变得复杂无比的眼神,冲她点了点头,转身走了。
周姨是沈家的老人,伺候过沈确的奶奶,是这栋冷冰冰大宅子里,少数还留着点旧时人情味和明白的人。她听得懂“鸠占鹊巢”是啥意思,也看得穿林薇那套完美表演底下藏着什么。
有些话,不用我来说。
有些“谣言”,也不用我去“澄清”。
两天后,学校里的风声,悄悄变了。
关于我“偷看沈确、心理变态”的传闻,渐渐少了。换成了另一个版本:
“听说了吗?陆小五其实是个孤儿。”
“啊?真的假的?”
“真的!所以他看沈确,不是那个意思……是看到沈确好像和他妈妈感情挺好,想起自己没见过的妈了,心里难受。”
“上周不是有人看见他在布告栏那个‘帮助贫困母亲’的海报前站了好久吗?还小声念叨什么‘子欲养而亲不待’……唉,想想也挺可怜的。”
“怪不得他性格那么孤僻……”
“那之前传他的那些话,也太缺德了吧?谁瞎传的?”
舆论的风向,就这么不声不响地转了。
林薇撒出去的毒刺,被一个更符合常理、也更能让人心里一软(甚至产生一点优越感)的故事给盖过去了。同学们看我的眼神,从警惕和讨厌,变成了好奇和一丝淡淡的同情。
而周姨,从那天之后,再看林薇的时候,眼神里那份最初的客气和欢迎,也蒙上了一层不易察觉的打量和疏远。
课间,我又看见沈确在翻那本财经周刊。这次,他翻得很慢,手指头点着不同的图表和数据,看看这里,看看那里,整个人像是台终于通上电、开始运转的机器。
林薇依旧坐在他旁边,笑容挑不出毛病。但她几次想找话头,都被沈确心不在焉的“嗯”、“啊”给敷衍了过去。
她完美的面具,还戴在脸上。
但面具底下,我和她心里都清楚,有些东西,已经开始不一样了。
那层看着牢不可破的“温柔控制”,已经被我撬开了一道细得几乎看不见、但又确实存在的缝。
光,和怀疑,一起渗了进去。
3 攀岩馆的“意外”
周五体育课,内容是攀岩。攀岩馆顶灯白得晃眼,照得岩壁上五颜六色的抓点像一块块干涸的血痂。
我站在安全垫边上,抬头看了看十五米高的岩顶,胃里有点发紧——不是怕,是这身体太久没这么折腾过了,肌肉记忆还在抗议。
“哟,陆小五,真敢来啊?”林薇的声音从背后飘过来,甜得发腻,“我还以为你这种‘体育废柴’会找借口溜了呢~”
她穿着浅粉色运动背心,扎着高马尾,正把安全带往沈确身上扣。沈确面无表情地站着,任她摆弄,像个没上发条的人偶。
我瞥了眼沈确。他今天穿了件黑色连帽衫,袖子拉下来遮住了手腕——那里有昨晚我给他熬的安神汤留下的淡淡药味。
“怕了?”林薇凑近沈确,故意把声音提得老高,“还是说……你不敢当着陆小五的面爬?怕他笑你?”
周围几个看热闹的学生跟着哄笑起来。
沈确没说话,只是抬眼扫了下岩壁,又低头看了我一眼。
我耸耸肩,自己伸手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安全带:“爬就爬,谁怕谁。”
沈崇山就站在人群外围,背靠着柱子,手里端着杯咖啡,目光没什么温度地扫过我。他今天穿了身深灰色西装,没打领带,看着像是“碰巧”来这儿谈生意——但那双眼太亮了,亮得像盯上猎物的狼。
他身后站着保镖,肩膀绷得有点紧。
安全带勒过腰和肚子的时候,我故意多调了两下卡扣,手指在金属扣环上轻轻一弹——这动作太顺手了,顺得像做过千百遍。
沈崇山手里的咖啡杯顿了一下。
“陆小五,你以前练过?”林薇突然凑过来,好奇地戳了戳我身上的安全带,“动作看着好专业啊!”
“我爷爷带我爬过野山。”我随口扯了个理由,抬头看岩壁,“走吧,别让沈少爷等急了。”
沈确还是没说话,但当我迈出第一步、踩上最低的那个岩点时,他的目光终于落在了我身上——准确说,是落在我踩住的那块不规则凸起上。
岩壁不算特别难,初级到中级的水平,但对常年不咋动弹的普通高中生来说,足够手忙脚乱好一阵了。
我爬得很稳,甚至故意放慢了速度,好让沈确能跟得上。他的动作比我想的灵活,手指扣住抓点的力道很匀,像是学过点基础——大概是林薇私下“教”过?
爬到差不多三分之一高度的时候,林薇突然在下面尖叫:“哎呀,沈确,你左边那个抓点松了!”
我余光瞥见她偷偷用指甲抠了抠那个塑料抓点。沈确的右手已经搭上去了,指尖刚碰到,那抓点果然“咔哒”一声,裂开了一小半。
沈确的手指停住了,没硬往上使劲——他很小心,或者说……本能地感觉到了不对劲。
“没事,换右边那个点。”我头也没回地说,同时脚下发力,往上又攀了一截。
沈崇山在下面皱了皱眉,抬手看了眼手表。
又往上爬了五六米,我故意停在一个需要横移过去的难点——这儿没有直接向上的好抓点,得往右挪差不多三米,才能找到下一个能下脚的地方。
“陆小五,你行不行啊?卡在那儿了?”林薇的声音混着其他人的起哄。
我没理她,左手稳稳扣住当前的抓点,右脚蹬住岩壁上一个凹陷,整个人开始往右平移。就在身体重心完全甩到右边的瞬间——
“啪!”
保护绳突然松了一下!
不是错觉。我立刻感觉到绳子上的那股绷着的劲道没了,像是有人从底下悄悄松了固定栓。
沈确在我上头大概半米的地方,也感觉到了不对。他身体僵了一下,手指无意识地抠紧了头顶的抓点。
“小心!”林薇在底下尖叫。
下一秒,保护绳彻底松了——有人故意把固定器给松开了!
我身体一下子没了依托,朝岩壁下面直直坠下去!
风声在耳朵边呼呼地刮,岩壁上的彩色抓点飞快地往上掠。要真是个普通的“体育废柴”,这时候肯定慌了,手脚乱抓,然后狠狠摔在垫子上——运气不好,还可能撞上旁边的岩角。
但我没有。
身体往下掉的瞬间,脊背的肌肉自己绷紧了,右手快得像道影子,一把扣住岩壁上一块凸出来的石头棱子,左脚同时蹬住下方一个凹坑,整个人像壁虎一样,死死贴在了岩壁上!
垫子下面传来沈崇山变了调的惊呼:“怎么回事?!”
他身边保镖的脸,唰一下全白了。
我稳住身子后,没急着爬回去,先扭头往上看——沈确正悬在我头顶大概半米的地方,因为保护绳松了,整个人也跟着晃荡,手指死死抠着头顶的抓点,脸色惨白。
“沈确!”我喊了他一声,同时右手松开石棱,往上一探,精准地扣住了他头顶正上方的、一个结结实实的抓点!
借着力道猛地一拉!
沈确的身体被我硬生生拽了回来,重重撞进我怀里!
我抱着他,稳稳落在厚厚的安全垫上。落地瞬间,我把他往旁边轻轻一推:“站稳。”
然后我才抬头,看向垫子边的沈崇山。我擦了擦手肘上刚才被石头棱子刮破皮、正在往外渗血珠的地方,看着他,声音轻飘飘的:
“沈总,您儿子刚才差点就摔死了。”
“您就只关心,我是谁?”
沈崇山的脸,白得跟纸一样。他嘴唇抖了抖,像是想吼什么,又死死咽了回去。
周围几个保镖冲过来想扶我,被我抬手挡开:“没事,蹭破点皮。”
沈确站在我旁边,还是不说话,但他盯着我手臂上那道血口子——那是我刚才扣石棱的时候,被尖锐边缘刮出来的,血珠子正顺着小臂往下淌。
他垂在身侧的手指,几不可察地攥紧了衣角。
林薇的尖叫卡在嗓子眼里,周围的学生全安静了,大气不敢出。
我低头看了眼血口子,又抬头看沈崇山,补了一句:
“下次再想玩这种‘意外’,麻烦把活儿做干净点。”
说完,我转身就往更衣室走,没再看身后任何人的表情。
更衣室里,我对着镜子处理手臂上的伤——划得不深,但血一时半会儿止不住。
包扎到一半,兜里那把青铜钥匙突然硌了我一下。
那是今天早上,我在沈确书包夹层里发现的。
钥匙上沾着一点暗红色的血渍,和我现在流的血混在一起,在灯光下泛着一种说不清的光。
我捏着钥匙,脑子里突然冒出沈阿丑当年说过的话:
“小恩公,这钥匙能打开沈家的‘根’。等你找到它……”
4 老宅夜话与青铜匣子
老宅的槐树叶子在夜风里沙沙响,枯叶擦过青灰色的砖墙,声音低低的,像谁在叹气。
我站在后院石头台阶上,看着门廊底下那盏昏黄的壁灯——沈崇山让周姨给我带话,说要跟我“深夜聊聊”,没说聊什么,就说是“当面致谢”。
致谢?
我扯了扯卫衣领口,抬手敲门。三下,不轻不重,跟当年敲沈阿丑那间茅草屋的门,一个节奏。
门开了。
周姨站在门后,脸上的皱纹在灯光下显得更深。她盯着我看了好几秒,突然眼圈就红了,声音发着颤:“小……小恩公?”
我愣了一下,还没来得及接话,身后就传来沈崇山那没什么温度的声音:“周姨,这位就是陆小五同学?”
我转过身,看见沈崇山站在客厅里,穿了件黑色羊绒大衣,手里捧着一个深色的檀木盒子。他看我的眼神,像两把小刀子,从上到下,刮了我一遍。
“是我。”我笑了笑,“沈总,这么晚叫我过来,是怕我跑了?”
沈崇山没接我这茬,侧了侧身让我进去。客厅里暖气开得足,但空气里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沉香味——这是沈家祖上传下来的“安神香”,当年沈阿丑最闻不得这个味,他说闻着像“坟头烧的纸灰”。
“陆同学。”沈崇山在主位的沙发上坐下,把那个檀木盒子推到我面前的茶几上,“白天多亏你救了确儿,这是家父的一点心意,务必收下。”
我瞥了眼那盒子,没碰:“用不着客气,举手之劳。”
“举手之劳?”沈崇山突然笑了,那笑容让我后脖颈子有点发凉,“一个体育从来不及格、数学回回考零分的高三学生,能在保护绳突然松脱的时候,把我儿子救下来——陆同学,你这可不算‘举手之劳’吧?”
果然,他已经把攀岩馆那点事,查了个底掉。
我低下头,抿了口周姨端上来的茶。温度刚好,不烫嘴。我慢悠悠地说:“沈总,绳子用久了,松一下很正常,兴许是安装的时候就没扣紧。再说了,看见同学要摔死了,谁还能干站着看?您说是不是这个理?”
沈崇山的眼神眯了起来:“那你知不知道,攀岩馆那根绳子,是进口的专业登山绳,正常用个十年八年都不会自己松脱?”
“哦?”我挑了挑眉,“那您的意思是……有人故意把它弄松的?”
客厅里的空气,一下子好像冻住了。
沈崇山没否认,只是慢慢把茶杯放回茶几上,杯底磕在玻璃面上的声音,闷闷的,像打雷前的那声闷响。
“陆小五。”他忽然板正了脸色,盯着我,“你到底是什么人?”
我歪了歪头:“我?就是个普通学生啊,您儿子同班同学。”
“普通学生?”沈崇山冷笑出声,“能随口点出林氏集团南美矿业的账目漏洞,能一分钟不用、拿‘古法’解开高中数学奥赛题,能在保护绳松脱的时候,像壁虎一样贴在岩壁上——陆小五,你真当我沈崇山是傻子?”
我脸上的笑,一点点收了。我抬起眼,直直看进他眼睛里:“沈总,您真想知道我是谁?那您得先告诉我——”
“您为什么,这么怕我知道?”
沈崇山的瞳孔,猛地缩紧了。
就在这时候,楼下突然传来“吱呀——”一声响——是老宅阁楼那扇木头门,被推开的声音!
我和沈崇山同时转头,看向楼梯口。
“谁在那儿?!”沈崇山厉声喝道。
没人应声。但过了几秒钟,楼梯拐角的阴影里,慢慢走出来一个人影。
是沈确!
他穿着睡衣,头发睡得乱糟糟的,眼睛通红,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。他的目光在我和沈崇山之间来回扫,最后定在我身上,声音有点发抖:“爸……你们在吵什么?”
沈崇山脸色一变:“确儿?你怎么出来了?”
“我……我听到楼下有声音。”沈确走到楼梯中间,停下脚步,低头看着我,“陆小五,你今晚……来我家干什么?”
我还没开口,沈崇山已经抢在前头说了:“确儿,回屋睡觉去!我和陆同学就是……聊点感谢的事,马上就好。”
“聊感谢?”沈确忽然笑了,那笑容比哭还难看,“爸,你什么时候学会‘感谢’别人了?上次那个给你送文件的秘书,就因为文件里有个错别字,你当场就让他滚蛋了。”
沈崇山被他噎得说不出话,脸一下子沉了下来。
我看着沈确,忽然发现他睡衣口袋里,露出小半截怀表的链子——是上周我在他书包夹层里找到的那块青铜怀表,表盘背面,刻着“沈阿丑”三个小字。
“沈确。”我突然开口,“你口袋里,藏着什么东西?”
沈确身体僵了一下,下意识想把怀表往口袋深处塞。
沈崇山猛地站起来:“确儿!把东西拿出来!”
沈确咬着嘴唇,犹豫了几秒钟,最后还是慢吞吞地把那块青铜怀表掏了出来,递到我面前,声音更低了:“……你认识这个吗?”
表盘已经有点发暗氧化了,但背面“沈阿丑”那三个小字,还清清楚楚。
我接过怀表,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三个字,忽然笑了:“当然认识。”
沈崇山和沈确,同时屏住了呼吸。
“这是我爷爷留给我的东西。”我晃了晃手里的怀表,“他说,当年有个叫沈阿丑的小乞丐,把它当宝贝一样揣在怀里,说等哪天遇到‘恩公的后人’,就把这表,原样还回去。”
沈确的呼吸,一下子变得又急又重:“你……你是?”
“我是谁,不重要。”我把怀表收好,抬眼看向沈崇山,“重要的是,沈总,您家地下室里锁着的那个青铜匣子,是不是该打开,让大家看看了?”
沈崇山的脸,瞬间惨白——他身后书架的阴影里,隐约能看见一个青铜匣子的轮廓。
沈确猛地抬起头:“爸!那匣子里到底是什么?!”
沈崇山喉结滚动了好几下,最后深深看了我一眼,咬着牙,从牙缝里挤出来两个字:
“周姨,送客。”
他转身就往楼上走,脚步又急又乱。
我正要跟着周姨离开,周姨突然一把拉住我的袖子,往我手心里塞了样东西——是一把沉甸甸的铜钥匙。
“小恩公,后门的钥匙。夜里风凉……”她声音发着抖,手也在抖,和当年偷偷给我塞热馒头时,一模一样,“该回来的,终究是回来了。”
我握紧了那把钥匙,回头看了眼还站在楼梯口的沈确。
他正盯着我,眼睛里有种我从来没见过的、亮晶晶的光。
5 地下室里的胎发与契约
地下室的霉味混着铁锈味,一个劲往鼻子里钻。我蹲在通风管道里,指甲缝里全黑了。
周姨给我的备用钥匙,能打开老宅一到三楼的旧锁,但地下室入口被沈崇山换成了电子密码锁。我转了三圈,一点缝都没找着,最后还是盯着通风管道口那块松动的铁栅栏,动了心思——当年沈阿丑教过我,再严实的门,也有“气口”。
“咔嚓。”
我用口香糖粘住栅栏螺丝,轻轻一推,铁栅栏往后挪了半寸。
“谁在那儿?!”楼下立刻传来保镖的呵斥。
我屏住呼吸,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。那两个保镖是沈崇山从国外带回来的,块头大,下手狠,其中一个手里还拎着滋滋响的电棍。
“通风管道?妈的,谁让你们乱碰的!”保镖踹了一脚旁边堆着的杂物箱,箱子里的旧报纸哗啦啦撒了一地。
我趁机把铁栅栏又推开一点,整个人缩成一团,钻了进去。管道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,我只能凭着脑子里那点模糊的记忆,往前爬——沈确小时候皮,在这儿刻过“沈确到此一游”。
爬了大概十米,手指尖碰到一块坑坑洼洼的墙面——是那行小字!我顺着刻痕往右挪了两步,果然摸到一块松动的铁板。
“砰!”
我一脚踹开铁板,身子往下落。脚刚沾地,一股阴冷的寒气就扑了过来。
眼前的景象,让我瞳孔一缩——正对面的铁架子上,锁着一个青铜匣子,匣子表面刻的云纹,跟沈确那块怀表上一模一样。匣子旁边站着沈崇山,还有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。
“契约一旦公开,沈氏集团的海外资产就得全冻上!”其中一个男人(听着像律师)正急赤白脸地劝,“沈总,现在真不是打开的时候!”
“我必须确认。”沈崇山的声音,比平时冷了十倍,“那小子不光知道匣子,还提到了‘血脉契约’……他绝对不是普通人!”
我的心跳漏了一拍——他们果然在打这个匣子的主意。
我猫着腰,躲到一堆摞起来的旧家具后头,从缝里往外看。青铜匣子大概三十厘米长,表面一层铜锈,但那些云纹还挺清楚。沈崇山的手指在密码锁上晃来晃去,半天没按下去。
“爸……”
一道发着抖的声音,从楼梯口传过来。
沈确?!
我扭头,看见沈确穿着睡衣,光着脚站在地下室入口,眼睛瞪得老大。他手里攥着一件外套,显然刚从楼上跑下来。
沈崇山猛地回头:“确儿?!你怎么下来了?!”
“我……我听到楼下有动静。”沈确的视线,死死钉在那个青铜匣子上,瞳孔缩了一下,“那是……什么东西?”
守夜人首领(我认得他衣服上的徽记)上前一步,挡住匣子:“少爷,这是家族机密,您不该过问。”
沈确没理他,直接走到沈崇山面前:“爸,你为什么突然要打开它?”
沈崇山脸色阴沉:“跟你没关系。”
“跟我没关系?”沈确突然笑了,那笑容比哭还难看,“你最近是不是又偷偷去医院,做亲子鉴定了?是不是又把我的房间,翻得底朝天?”
我愣住了——原来沈确早就觉出不对劲了。
沈崇山被他问住,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密码锁。
“那小子……陆小五,他到底跟你说了什么?”沈确盯着我藏身的方向,声音一下子拔高了,“他提到‘血脉契约’的时候,你为什么那么害怕?”
我眯了眯眼——沈确比我想的,要聪明。
沈崇山终于按下了密码。青铜匣子的锁,“咔哒”一声,弹开了。
他刚伸手要去拿里面的东西,我突然从旧家具后面站起来,喊了一声:“沈崇山!”
所有人的目光,齐刷刷射向我。
“你儿子想知道真相。”我慢悠悠走到地下室中间,指着那个青铜匣子,“不如,让他自己看。”
沈崇山脸都气青了:“陆小五!你怎么进来的?!”
“从通风管道爬进来的。”我耸耸肩,“比撬你那电子锁简单多了。”
沈确踉踉跄跄跑过来,一把抓住我胳膊:“陆小五,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!”
我没理他,直接看向沈崇山:“打开匣子,让他看。”
沈崇山的手指,死死抠着匣子边,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:“不行!这关系到沈氏集团的生死存亡!”
“比你儿子的命还重要?”我冷笑,“你以为,篡改亲子鉴定、偷偷转移监护权,就能瞒他一辈子?”
沈确的身体,开始剧烈地发抖:“什么……什么监护权?”
守夜人首领突然上前一步:“少爷,请您冷静!这是家族内部……”
“滚开!”沈确一巴掌扇开他的手,红着眼睛瞪向沈崇山,“爸!你到底瞒了我什么?!”
沈崇山终于彻底垮了——他猛地拉开青铜匣子!
里面的东西,暴露在昏黄的灯光下:一张泛黄发脆的羊皮纸,一枚刻着“守夜人”徽记的古玉佩,还有一缕用小红布仔细包着的……婴儿胎发。
沈确的视线,像被钉死在那缕胎发上,嘴唇哆嗦着:“这……这是谁的?”
我拿起那张羊皮纸,展开,念出上面用古语写的话:
“沈阿丑之子,血脉断绝,今有陆吾后人陆氏,承其根,续其命,以血为契,永世守护。”
沈确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,后背撞在冰凉的铁架上:“我……我不是沈家的孩子?”
沈崇山一屁股瘫坐在地上,嘴里喃喃念叨:“确儿,我……我都是为了保护你……”
“保护我?”沈确突然笑出声,笑声里带着哭腔,“你从我五岁开始,每年都偷偷改我的体检报告,就怕我发现我身体里没有沈家遗传病的基因!你把我关在家里,不让我跟外人接触,就怕别人发现我不是你亲生的?!”
我蹲下身,把那缕用红布包着的胎发,轻轻放进沈确手心里。
“沈确,你爸怕你知道真相,连你最喜欢的这块怀表,都藏了整整十年——这表,是我爷爷留给沈阿丑的。沈阿丑临死前把它交给我,说‘等找到恩公的后人,就把这表,连带着匣子,一起给他’。”
沈确捧着那缕胎发,眼泪一颗颗砸在红布上:“所以……我到底是谁?”
沈崇山抬起头,眼神疯了一样:“陆小五!你敢往外说一个字,我让整个南城都知道你是个疯子!”
我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:
“你尽管试试。”
然后我转过头,看向沈确,伸手揉了揉他头发。
“现在开始,你是我的人了。”
沈确怔怔地看着我,眼泪还挂在睫毛上,但嘴角,却一点点、努力地,向上弯了起来。
第一次,他对我笑了。
周姨在门外,长长地、轻轻地,叹了口气:
“小恩公,这一世,总算是……没晚。”
6 废工厂的死局与录音
从地下室出来之后,南城连着下了三天雨。又湿又冷,黏在身上,像怎么也洗不干净的脏东西。
我和沈确都没去学校。我胳膊和后背有几块瘀伤和擦伤,不算重,但得养两天。沈确被吓得不轻,加上之前被下的药劲儿还没完全过去,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,偶尔惊醒,会下意识在屋子里找我,看到我在旁边,才会重新安静下来,但眼神里多了点以前没有的东西——一种带着依赖的、底下压着火的光。
周姨偷偷来过我租的小破屋两次,送了吃的和药,眼圈总是红的,看着沈确昏睡的样子直抹眼泪,对着我欲言又止,最后只反复念叨:“小恩公,苦了你了……沈家,造的孽啊……”
沈崇山那边,安静得反常。没电话,没短信,警察也没上门。好像废厂那夜的生死追杀,只是一场做过了头的噩梦。但我知道,这是更大风暴到来之前,那种让人喘不过气的死寂。他丢了那么大的脸,计划全砸了,还被录了音,绝不会就这么算了。他在憋个更狠的。
第四天,雨停了。一封做工讲究、盖着沈氏集团火漆印的信封,被人塞进了我小屋的门缝。没贴邮票,是专人送来的。
里面是张烫金的请柬。
「诚邀 陆小五 先生
莅临沈氏家族晚宴
时间:X月X日(本周六)晚七时
地点:沈家老宅宴会厅
事由:庆祝沈氏集团近期度过业务调整期,并感谢各界友人支持。期待光临。
沈崇山 敬上」
请柬最底下,还有一行手写的小字,笔力重得几乎要戳破纸背,带着股阴狠的劲儿:
「带确儿一起来。这是家宴。我们‘好好’谈谈。」
我捏着请柬,笑了。庆祝?感谢?家宴?
鸿门宴还差不多。
沈崇山这是暗的不行,要来明的了。他想在自家族人和那些“有头有脸”的朋友面前,用他最熟悉的规矩、权势和主场,一次性把我们“解决”掉。要么当众把我们打成“讹诈的疯子”、“挟恩图报的无赖”,要么就用更大的把柄或利益逼我们就范,拿回录音,甚至……让我们“心甘情愿”地永远闭嘴。
他把地方定在老宅,把性质说成“家宴”,就是算准了。我们不去,就是“不识抬举”、“心里有鬼”;我们去了,就是进了他的地盘,任他拿捏。
“要去吗?”沈确不知什么时候醒了,靠在里屋门框上,看着我手里的请柬。他脸色还是白,但眼神清亮,没了以前那种空茫茫的死寂。
“你想去吗?”我把请柬递给他。
他接过去,扫了一眼,嘴角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,跟他爹有几分像,但更决绝。“去。为什么不去?他不是想‘好好谈谈’吗?我也有好多话,想当着所有人的面,问问他。”
我看着他眼里跳动的火苗,点了点头。“好。那就去。不过,”我用手指点了点请柬上“陆小五先生”那几个字,“就咱俩现在这身打扮过去,恐怕连大门都进不去。”
沈确愣了一下,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洗得发白的旧T恤,又看了看我同样寒酸的穿着,明白了。
“周姨下午会送衣服过来。”我说,“沈崇山要面子,咱们也不能太‘失礼’。”
周六傍晚,沈家老宅灯火通明,亮得晃眼。那栋老派的中式宅子,在精心布置的灯光下,显出一种沉甸甸的、用钱堆出来的奢华。各式叫不出名字的豪车在门口排着队,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挽着手进去,空气里飘着酒味、香水味,还有压低了声音的谈笑。
我和沈确站在宅子侧面一条僻静小巷的阴影里。周姨送来的两套西装,合身,料子也好,但款式保守,一点都不扎眼。沈确穿一身黑,身姿挺拔,少年人的单薄底下,透出点嶙峋的锐气。我是一身深灰,扔人堆里就找不着。
“紧张吗?”我问。
沈确摇摇头,目光盯着那扇灯火通明、人来人往的大门:“只觉得……有点反胃。”他停了一下,声音压得更低,“但我更想知道,等会儿里面那些对他笑脸相迎的人,知道他们巴结的沈总,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之后,会是什么表情。”
“走吧。”我拍了拍他肩膀,“按商量好的来。”
我们没走正门,绕到老宅侧后方的一个小门。那里平时只有佣人进出。周姨提前等在那儿,看见我们,赶紧把门打开,飞快地小声说:“小恩公,少爷,老爷在正厅招呼几个银行和市里的大人物,看着还挺稳,但……他身边多了两个生脸,像是保镖,眼神厉得很。你们千万当心。”
“知道了,周姨。谢了。”我点点头,和沈确侧身闪了进去。
门里是通往厨房和后院的走廊,比前面安静。但宴会厅那边的喧闹声,已经隐隐约约传了过来。我们穿过走廊,走向连接宴会厅的侧廊入口。
入口站着两个穿黑西装、戴耳麦的保镖,块头很大,眼神警惕地扫着每个靠近的人。看到我们,尤其是看到沈确,他们愣了一下,显然认出了自家少爷,但看到边上的我,又露出审视和想拦的意思。
“少爷,这位是……”其中一个伸手虚拦了一下。
沈确脚步没停,甚至没看他们,只冷冷丢下一句:“我朋友。让开。”
保镖有点犹豫,但沈确毕竟是沈家名义上的少爷,他们不敢硬拦。就在这犹豫的瞬间,我已经跟着沈确,一步跨进了侧廊,踏进了宴会厅的地界。
温暖的光线,现场演奏的轻柔音乐,满眼的衣香鬓影,晃动的酒杯……一股脑涌过来。眼前这片繁华热闹,跟过去几天我们经历的黑暗和生死,像是两个完全割裂的世界。
宴会厅很大,中式装修,摆着些古董字画。沈崇山站在最中央,被几个人簇拥着,正举着酒杯说什么,脸上挂着得体又矜持的笑,是今晚绝对的中心。
我们的闯入,像两颗石子砸进了平静的湖面。
先是靠近入口的几个人注意到了我们,谈话声低下去,目光惊疑不定地看过来。接着,这安静像水波一样,一圈圈荡开。越来越多人停下交谈,转过头,看向我们——尤其是看向走在前面、脸色冰冷、跟这喜庆氛围格格不入的沈确。
沈崇山也看到了我们。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,举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,瞳孔微微缩了一下。但他到底是沈崇山,极短的时间里就控制住了表情,只是那笑容变得有点勉强,眼神深处闪过一丝阴鸷和恼怒。他大概没料到我们会来得这么“准时”,更没料到我们会以这种径直闯入的方式出现。
他放下酒杯,对身边几人低声说了句什么,然后分开人群,朝我们走过来。他身边那俩“生脸”保镖立刻跟上,目光像鹰一样,死死锁定了我。
全场的目光,都聚焦到了我们三人身上。音乐不知什么时候停了,只剩下压抑的窃窃私语。
沈崇山走到离我们几步远的地方停下,先看了沈确一眼,眼神复杂,然后才看向我,声音不大,但确保周围人能听清,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和责备:
“陆小五同学?你怎么来了?还有确儿,我不是让你在家好好休息吗?”
他直接把“闯入者”的帽子扣了过来,还暗示沈确是被我“带坏”或者“逼着”来的。
我没有马上接话,而是慢慢环视了一圈周围那些或好奇、或审视、或等着看热闹的目光,然后,才把视线落回沈崇山脸上,缓缓开口,声音同样清晰地传开:
“沈总亲自下帖子请,庆祝沈家‘度过难关’。这么重要的‘家宴’,我们怎么能不来?”
我顿了顿,迎着沈崇山骤然变冷的眼神,补了一句:
“毕竟,有些‘难关’是怎么度的,有些‘账’又是怎么算的,我觉得,有必要在各位亲戚朋友面前,说得清楚一点。”
“免得,日后再生出什么……不必要的‘误会’。”
我这话说完,整个宴会厅,死一般寂静。
沈崇山的脸色,彻底沉了下来。
7 家宴上的审判
宴会厅里的空气,在我那句话说完后,好像一下子冻住了。
“不必要的‘误会’?”沈崇山重复了一遍我的话,脸上那点勉强的笑容彻底没了,只剩下冷冰冰的、居高临下的打量,“陆同学,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。今晚是沈家私、人、聚、会。如果你对之前的事有什么想法,我们可以私、下、沟、通。”
他把“私人聚会”和“私下沟通”这几个字,咬得特别重。
“私下沟通?”我笑了,“沈总,我们‘私下沟通’的次数还少吗?从学校办公室的‘谈心’,到教导处的‘劝退’,再到……城西那个废旧化工厂的‘深夜邀约’。哪一次,您给过我‘沟通’的机会?”
“废旧化工厂”几个字一出来,沈崇山的眼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。人群里传来几声压抑的抽气。
“我不知道你在胡说什么!”沈崇山立刻拔高了嗓门,带着一种被污蔑的愤怒,他转向周围的宾客,摊开手,做出一副无奈又大度的样子,“诸位,大家都看见了,这位陆小五同学,是我儿子沈确的同班同学。因为一些……嗯,青春期男孩子之间常见的摩擦和小误会,可能对我有些不满。我作为长辈,一直想包容、引导,但没想到……唉,他竟然会产生这么离谱的幻想,甚至追到我们家族宴会上来。让大家看笑话了。”
他三言两语,就把一场生死追杀,轻飘飘地扭曲成了“青春期的摩擦和小误会”,把我钉死在一个“产生离谱幻想”、“纠缠不休”的问题少年人设上。配合他现在这副无奈又隐忍的表情,挺有说服力。
果然,不少人的眼神又变了,看向我时,多了明显的轻蔑和厌烦。
“沈总真是好脾气。”
“现在的孩子,真是被惯得没样了。”
“沈确怎么跟这种人混在一起……”
低低的议论声又响起来。
沈确的手在我身侧,紧紧攥成了拳头,指节绷得发白。他死死瞪着他父亲,胸口起伏,显然被这番颠倒黑白的话气得不轻。他想开口,我轻轻碰了下他的手背,示意他别急。
“幻想?”我往前挪了一小步,离沈崇山更近了些,能清楚看到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紧张,“沈总,您说那是幻想。那您能不能当着大家的面,解释一下——上周三晚上十点左右,您,和林氏集团的林振东林总,带着五六个手里拿着家伙的人,在城西老化工厂3号仓库,等着我一个高中生去‘私下沟通’,是打算沟通什么?沟通怎么让我‘意外失足’,还是怎么让我‘永远闭嘴’?”
我的声音不高,但清晰,平稳,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,敲在骤然安静的空气里。
“哗——!”
这下,全场是真的炸了锅。比刚才动静大多了!
“拿家伙?”
“林振东也在?”
“意外失足?永远闭嘴?这、这意思是……”
“不能吧?沈总怎么会……”
质疑、震惊、难以置信的目光,像探照灯一样,齐刷刷射向沈崇山,也射向了人群里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的林振东。
沈崇山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,一阵青一阵白。他大概没想到,我会这么直接、这么具体地把事情捅出来。他厉声道:“陆小五!你血口喷人!你有证据吗?!信口开河,污蔑他人,是要负法律责任的!”
“证据?”我等的就是他这句。
我没立刻去掏那个破手机。而是慢慢转过头,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,最后停在一个试图往后缩的、穿着香槟色礼服的身影上。
“林薇小姐,”我看着林薇,声音不大,但足够让她听清,